第四十一至五十章 长安之乱

作者司雨客 全文字数 28711字
这是一场尊严与友情的战斗,这是一场信任与背叛的战斗,这是一场仇恨与和解的战斗。孟获与兀突骨,两个南疆实力最强大的人,分别在站在了两个阵营,为着同一个目标而进行拼杀。 蛮族的未来,应该在与汉族的拼杀中崛起,还是应该在与汉族的和解**荣? 两种完全不同的理念,最终要凭刀剑的对话来解决,来分辩。 这是一种悲哀,但却无可奈何。 孟获与兀突骨却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们都是只相信实力的人,所以他们直接向对方冲了过去。曾经的友谊无法影响他们此时的信念,但双方都是蛮军却使他们不忍流淌太多的鲜血。 两个人的事,两个要自己解决,他们各摧战马冲向对方。 松纹古巨剑击在三股托天叉上,发出振动战场的巨响。互相熟知的两个人,拼尽全力攻向自己的对方,血在身体里奔涌,目光在交织中燃烧,兵器互相咬合发出不堪重负的格格巨响,战马四蹄踏地卷起滚滚尘烟。两方战鼓如雷,喊声动天,旌旗飘扬。 战到三十余合,孟获的卷毛赤兔马快,转到兀突骨背后,一剑正中兀突骨后心。汉军营里一阵大哗,蛮营则高声呼喝。 只听铮然一声巨响,兀突骨在马上略一摇,却没有大碍,孟获一惊,这是诱敌之术,我怎得忘了他有藤甲护身,刀枪不入。却见兀突骨反手一挥,巨大的叉杆拦腰扫来,孟获生再要避时,已来不及,竟被打下马来。在地上滚得几滚,方要起身,兀突骨巨叉已横在孟获咽喉之前。 刹那间,整个战场毫无声息,只听到风吹大旗呼呼做响。 所有人都不相信的看着战场,看着倒在地上的孟获。 紧接着,两方好象炸了营盘,董荼那、阿会喃引各部蛮军蜂拥而上来抢孟获,早有土安、奚泥诸将迎了上去,又方一场混战,乱成一团。 兀突骨突然爆出一声大喝:“都住手!” 双方一愣,各自停下。兀突骨看着地上的孟获,道:“孟大王,你我交情多年,今日到了这个局面,实非得已。今日,我且放了你,你回去吧。若是不服,来日与我再战!” 孟获翻身起来,已是面红耳赤:“你放我,我还是要杀你。” “那也要你能杀得了我。”兀突骨浑不在乎孟获的威胁。 孟获飞身上马转身回营,兀突骨道:“且慢。” 孟获回头:“你又后悔了不成?” 兀突骨道:“把你弟弟带回去。”兀突骨背后旗门开放,孟优被反绑着双臂被放在一匹马上放了回来。 “三弟,你怎么……” 孟获全身发冷,已知情况不妙,一把拉住孟优的丝缰驰回本队。 军帐中,孟优向孟获哭诉道:“二哥,我对不起你。我被那个王濬骗了,他懂得蛮语,又身怀绝技,他假做生病,骗我前去探看。我不小心被他擒住。接着他大闹军营,乘乱杀了金环三结,放出向宠部。一夜之间,两营蛮军,被杀得大败。我单骑闯围报信,路上却遇了兀突骨,被他擒住。二哥,我们败了,可怎么办啊!” 孟获身子摇动,一掌打在孟优脸上:“你个笨蛋!” 孟优大哭道:“二哥,我听兀突骨曾说,向宠部已前往夜郎,断我后路去了。杨锋诸部也在联络朵思木鹿等人,要来反我们,如今我们怎么办,这且兰现在已拿不下来了,若不退兵,只怕连山林都回不去了。” 孟获怔怔的望着孟优,竟似没听到孟优的话一样,刹那间,大哥孟节对出兵的强列反对,朵思对出兵的不置可否,木鹿对出兵的观望等待,临别时夫人祝融的殷殷嘱托,乱石汉的血战,鹰宿崖的伏击,且兰城的攻防,兀突骨的巨叉,阵前受辱,当着上万蛮军的面,自己倒在兀突骨面前,自己兄弟两个被放归……血在弥漫,血在涌动,到处都是鲜血……蛮族,蛮族的未来在哪里…… “二哥,该当如何,你倒是说话呀。本来大哥全力反对我们出兵,各部洞主支持了也不是很多,二哥认定季汉已衰,非要出兵不可,可是现在,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该怎么办才好?二哥,二哥你怎么了?二哥!” 孟优见孟获只不动身,上前抓着他的手,只觉那双手冰一般凉,才一摇动,孟获突然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扑的倒了。 “二哥,二哥!”孟优大叫着。 帅帐之中,明亮亮的松明跳动着,照着人影摇摇。进进出出的蛮军洞主元帅们,个个脸上充满异样。眼前局势不用说,一切都明显了。 前几日的攻城,大王似乎发了疯一样,把全军都压上去,第一天夜里几乎攻破了且兰,第二天又几次登城,那时城头上汉军已有些支持不住了,而且城上蛮人多了起来。当时大家打疯了,虽然大王要求只攻汉人,不攻蛮人,但是战场之上,一见了血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自然是谁拦在面前就杀谁。结果杀了第二天斩下了**百颗头颅,其中大半是蛮军,接着一度攻占了西门,虽然最后又被挤了出来,却将西门附近的房屋一把大火烧个干净。眼见且兰将破,大家喜不自盛。可是,就是这第二天傍晚,汉人邓烁组织了数百蛮族女子登上了城头。城外蛮军更是喜出望外,以为汉军要投降,用这些女子来换且兰的平安。正在大家哗然一片时,那些女子却把孝布戴在头上,对着他们,拿起了刀枪。沉重的刀枪,使她们单薄的身子都在发抖。他们大笑起来,难道且兰没人了,要靠这些女人来守城了么?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们大笑着她们,他们羞辱着她们。他们不知道,她们是那些被杀死的蛮军的亲人,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烧掉的房屋使她们无家可归,他们更不知道,此时邓烁已经荡平了且兰城中的叛乱,正在借们和她们来凝聚士气。他们听到城中发出了一阵扑天盖地的熊一样的吼声。紧接着,一队队蛮人冲上城头,那是曾经训练过的蛮族叛军,一队队的蛮人冲上城头,那是曾经关在狱里的犯人和奴隶,一队队的蛮人冲上城头,那是被杀了族人烧了房屋的的且兰蛮族……他们捅了马蜂窝,上了汉人的当,他们的烧杀,把整个且兰都惹怒了。从那天开始,他们就失去了主动,且兰城虽然残破,却再也没能攻破一次,直到兀突骨的大军前来。孟获曾说:“哪怕再给我们三天的时间,我们也能攻下此城。”孟获的话,大家半信半疑。此次出战以来,大王似乎不似在南疆时那样神勇无敌战无不胜了。而且,今天,他居然被兀突骨击败了……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感叹,似在感叹一个英雄的倒下,也似在感叹蛮族前途未卜的命运。 阿会喃气恨的走了进来,孟优看着他,脸上带着询问,却摆摆手,让众人都退出去。 塌上的孟获叹了口气:“你此时倒是机灵了一点,可是白天,……你怎么不知瞒住我倒下的消息?” 孟优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论起心计,他远远比不上两个哥哥。 阿会喃恨道:“大王,竹狼族偷着降了兀突骨了!” 孟优大惊,孟获却似毫不在意:“我白天大败于兀突骨,又传出病倒的消息,自然军心不稳,唉,竹狼族人数少,本来就是墙头草,由他去吧。” 阿会喃道:“哼,他跑不了,董荼那已引军追杀他们去了。这回,不把竹狼族灭了蛮,旁人都会忘了大王的权威。” 孟获一惊而起,口中急喘:“董荼那去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会喃道:“他说大王在病中,为大王分忧是臣下应有本份,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孟获长叹一声:“董荼那虽随我已久,可他受汉人影响亦不算浅,当初为了讨好汉人,他曾献出他领地的金银矿,还受了汉人的封赐。此次他出兵随我,虽无异心,但此时我势衰,难保他不会动摇。咳咳……”他又剧烈的咳了起来,“……退兵吧,我们连夜走。兀突骨肯放回我,可见他心中还有蛮族,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的,我们走吧……” 随着孟获的退军,第一次南中叛乱就这样平息了。兀突骨不在乎李丰等人的愤怒,只小打小闹的跟在孟获后面,那样子,似乎是护送一样,把孟获“护送”回了他的老巢。孟获在这种情况下,也很老实的没有走攻夜郎进益州郡的道路。 可是蛮军才退,汉军中就出现了小小的争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攻击孟获?你的心向着我们季汉,还是向着这些蛮人?”李丰爆跳如雷。 “你?在问我?”兀突骨浑不在意,“我是将军,而你只是个校尉,李丰,你连尊卑都不懂了么?若是这样,你不用跟着我,回你的且兰去!还有,谁置疑我的忠诚,也请他离开,我是个蛮人,我只听从丞相一人的密令。南中军务,由我全权负责。” 大帐里,一时箭拔弩张,正在此时,帐外有人叫道:“向都督到。”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帐门。 向宠施施然走了进来,向兀突骨行了一礼:“兀突将军,末将收复夜郎,向将军缴令,并请示下一步作战方案。” 兀突骨大笑起来:“向都督说哪里话来。虽然是我全权指挥,但那也是丞相不知都督军情如何,想来过不了多久,都督便还是这益州最高军事长官,我一个蛮人,自然还是要归都督指挥的。”话是这样说,神态间却是有些不自在。显然李丰的话刺伤了他,在表面上十分强大的外表掩护之下,兀突骨并没有那样强悍,事实上,蛮汉诸事对他的困扰依然存在。 向宠一愣,眼睛向四面看看,看到李丰诸人的面容,大略猜到其中原由,心下不由暗怨李丰等人年轻,想事不周,得罪了兀突骨,却笑道:“将军,季汉只有一个天子,你我皆是天子的属下,何分蛮汉?强执此念者,上对不起天子的重托,丞相的信任,下对不起蛮汉万民。将军不是俗人,但若是这样的言语来示探向宠,岂非将向宠看的小了。” 兀突骨面色大好,一把拉住向宠的手,他身高丈二,向宠在他身前便如孩子一般,这一抓住,巨手不自觉的用力,让向宠不由暗自叫苦。兀突骨道:“你是个好人--好,我不追究你下属的责任了,咱们商议一下如何来解益州郡之围,救出益州郡太守张裔。” 向宠点点头。蛮汉之间的矛盾,不仅存在于民间,同样存在于军中,存在于朝堂之上,人的观念,并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改变过来的。 伤口,还要慢慢的愈合。不过,有向宠和兀突骨的全力配合,军中乍现还无的紧张氛围却是消除了。 数日后,鄂焕赶到,他身高九尺,用一杆方天戟,号称万人难敌。而杨锋也成功的说服了木鹿大王和朵思大王等人,作为归属蛮族归队季汉,反对孟获。接着益州郡的蛮人被兀突骨等人一击而溃,南中叛乱全部平定。 在这个时候,兀突骨突然回军,从侧后插向孟获的老巢。这一招不但孟获没有想到,就连向宠等人也没有想到。他们都以为兀突骨放走孟获是因为念及同族之情,哪知他会有这一招。由于南中之事已定,曾从孟获叛乱的各部都回自己的部落,孟获起兵以来损失惨重,威信扫地。突然被熟知南中情况的兀突骨一击之下,无力反抗,连战连败。又三十日后,孟获部被压缩到泸水之滨,阿会喃被鄂焕所擒,孟优被赵统所伤。季汉大军四面回合,孟获已无路可逃。 孟获令人来问兀突骨:“你是否非要我的头颅不可?” 兀突骨摇头:“丞相说,想请你到成都为官。” 孟获着人来通知:“你自己来见我。” 诸将听知,尽皆摇头:“这是孟获之计,想借此机会杀了将军。” 兀突骨大笑:“孟获杀我,他没有那么傻。他眼下众叛亲离,除了投降,还有旁的路可走么?” 兀突骨单身直赴孟获营中,与孟获长谈一夜,第二天,孟获自己骑着那匹卷毛赤兔,身披着象征受缚的黄绫,在祝融孟优等人的护送下,来到汉军。 这个曾经在南中不可一世的豪杰对兀突骨说道:“诸葛孔明敢于让你带着蛮军来进攻我,我也想看看他是个什么人。死在他的手中,我也不冤。” 兀突骨道:“你放心,你不是生气有人欺负我们蛮人么?丞相不但不会杀你,还会让你亲手报仇,让你立下大功。”…… 孔明到成都时,正是兀突骨第一次大胜。百姓得知孔明归来,纷纷出城迎接,万民空巷。其后,孔明一面遥控兀突骨的行动,一面令李恢主持南中的民政,恢复生产,自己在成都,安抚万民。 随着孔明的到来,益州的民情似乎平稳了一些,但地方百姓传言这是由于蛮军的离开造成的。这也就更进一步证明了蛮人与汉人在一起是不合适的。 孔明并不着急解释和处理,他在行辕只翻看各地的资料,特别是益州各地较大的宗族的资料,详细到每族的稻田、桑田、桔园、织机、佃户,简直无所不包,然后派出一些人到各处去。 马良不明白孔明在做什么,但毕竟益州随着孔明的到来,而变得平稳了,这让他很开心。 孔明对他说,好好处理益州的民政,莫误了春耕,一切等春耕之后自然见分晓。 其后,孔明开始在益州推广一种新型的双蹑单综斜织机,这种织机比原来的织机有较大改进,纺织速度大大加快。然后他宣读了关于放开蜀锦官营的圣旨,准许一些大户参予其中。由于丝路的重开,蜀中大户早已红了眼睛,一缕丝绸,运到西域去那就是一锭黄金呐,先些年为了增加岁入,朝廷把一些有钱赚的行业全都把持了过去,此时开放,当真是天大的喜事。益州各地大户豪强们此时听说,纷纷拥上门来。 孔明丝毫没有架子,对每个家主都亲自接待,或一言以慰,或含笑倾听,无不使人无沐春风,给他们指出了一条阳光大道。 孔明轻易的把有些混乱的益州重新凝聚了起来,人们忘记了才发生的征战和撕杀,开始把精力投入了经济上面。 似乎在眨眼之间,益州新开作坊数千家。到处都是格格作响的纺织声。相比之下,四月里发生的一件小事,在开始的时候,就不太引人注目了。 四月的一天,突然十五个县二百余户蛮人将状纸告到成都刺史府,分别状告七个大族看不起蛮人,非法侵占百姓田地等十几款。 刺史马良把状纸交到孔明手中,孔明大笑:“人家告到你这里,是对你相信,你还怕什么?” 马良疑惑的看着孔明那双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问道:“此事未免太过蹊跷,蛮人到汉人的衙门来告状,这简直是从没有过的事。而且这些蛮人所处地域不同,所告之人也不同,却正巧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操作?” 孔明笑:“从没有过的事,不见得是坏事。旁的你不用管,只要禀公执法也就是了。 马良省悟,索性公开进行审理。这一审可不得了,竟然引出了一场波天大案。 由于是蛮人告汉人,所以成都的百姓都很奇怪,前去观看。那些蛮人穿的破破烂烂,形容憔悴,看起来似乎很长时间没吃过饱饭似的,为首的一个少年,看起来与汉人没有任何差别,文文静静,眉清目秀的,这便引发了大家的同情,觉得这些蛮人也不是那么凶恶。接着他说起说起生活中的锁事,更是与普通百姓没有任何不同,他指控那些大户如何欺压他们,如何夺取他们的田地,如何欺凌他们的族人,如何霸占族中的女子,字字带血,声泪俱下。更是引发了众人的激愤。 马良自其顺从民意,进行彻查,哪里一查之下,种种证据显现,他们所告的这几个大户,不仅欺压蛮人,同样害死了不少汉人,而且他们的背影很有些复杂,从调查中发现,这次蛮族的大乱与他们有关,而且他们似乎还与曹魏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马良对最后的这些线索有些疑惑,他们是蜀中人,怎么会与曹魏扯上联系,可竟然是铁证如山。 随着案情的进一步发展,以郪县豪族高氏、马氏为首的一批大族浮出水面。 马良去找孔明:“丞相,您简直是神仙,您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孔明道:“好戏还在后面。” 马良准备调集人马进行抓捕,但这时,郪县两族的族长高胜、马秦反了,郪县位于东广汉郡,离成都不过百余里,他们召集了数万人,攻占县衙,起兵向西直取成都。 这一个变生肘腑,孔明来成都没带人马,而益州的人马此时除了江州陈到部,都在南中,马良大惊,急问孔明该当如何。 孔明笑道:“明日便知端的。” 次日传来消息,高胜马秦二人才出广汉,便被飞军伏击,一场激战,高胜马秦临时组织起来的家丁部曲皆做马兽散,高胜自杀,马秦被擒。 马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以崇拜的目光望着孔明。孔明道:“我来益州之前,就发现益州这些大户有问题。到益州细查之下,更是吃惊,他们的野心不小,觉得蛮人的存在损伤了他们的利益,但他们不仅是想驱逐蛮人,还想把从荆州来的官员民吏逐走,从本地培养他们的代言人。鼓动无知百姓包围刺史府就是他们做下的。我发现此事之后,因为两部飞军皆已派出,所以我并没有下手,反而对所有大户进行拉拢,发展经济,这本来就是我想要做的,待兀突骨全胜之后,我明着让他们守住且兰,威慑蛮人,却暗中让他们回防成都。一切做好之后,我才安排了告状之事,目的便是逼他们造反。当然我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来解决此事,但是一来我查到这两家势力太大,目的亦过于恶毒,已经不好控制了,二来益州也需要这样一只鸡来杀给猴子看。” “那么,他们真的勾结了魏国么?” “他们反了。”孔明打断了马良的追问,“所以,他们是否与曹魏勾结还那么重要么?此事一发,蛮汉矛盾便被汉魏矛盾所取代,人们皆知蛮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心怀异志的人。明天,兀突骨和孟获将到成都,咱们还得举行一个受降仪式。这蛮人和汉人先后反叛,又先后被蛮人征服,嘿,这益州还真得好好整治一番呢。” 我收到孔明的奏折时,时间已近五月。这一场南中之战,似乎再一次证明了孔明的绝才艳艳,无人可敌,虽然这一次的经历远没有在历史上的七擒七纵光辉夺目。但是那种消耗自己的战争,我宁可不要。而且,那一次战争几乎调空了季汉所有的兵马和出色的将领,这一次却都是启用的新人和蛮人。孔明相信飞军,重用兀突骨,本来就是分化蛮人的一个重大举措。而兀突骨是南中一个威望极高的国主,举国以征战闻名,藤甲之坚甲于天下,而他从季汉以来,学到真正的军阵兵法,经了渭南这样的大战,其作战能力早是一般蛮人无法相比的了。加上孔明的欲擒故纵之计,孟获自然是无处可逃。而孔明胜之后,逼反高盛马秦简直是神来之笔,这些大户早些年在刘璋的治下无法无天,横行惯了,归来季汉,失了无数特权,一直心怀不满,在历史上,他们也曾叛乱,被李严所平定。可历史被我改变之后,他们初还没有动作,可乘我们不在蜀中,竟胆大的做出围攻刺史府,驱逐马良的事来。孔明这一次一举将这两户灭族,无疑使整个益州的大户都摸摸脑袋,思量思量今后。也转移了蛮汉的矛盾,把蛮汉间一场因互相仇视而起的征战变成受人挑拨的误会。 同时我也发现,季汉新的一代已经开始成长起来,并崭露头角了。事实上,在原来的历史上,他们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顶上来接受锻炼。相比我喜欢提拔新人,孔明似乎更喜欢使用老臣,他们的经验,他们的能力,的确是新人无法相比的。但是新人若不经受锻炼,又怎能成长起来?我相信毛遂那句话,只有把锥子放到布袋儿里,它才能露出尖来。 向宠的进攻硃褒的一泄千里和后来的乱石滩被困,在证明他是一个出色的将领的同时,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的大局观念并不是很强,相反,若是孔明,就绝不会犯这种错误。或许,这也是他在历史上于十余年后一次平蛮中战死前线的原因之一,但这次他统领大军,总体表现还是可以的,经受了煅炼,提高了水平,在今后的日子里,他或许可以成为独挡一面的主将。 年轻的王濬再一次建立了大功,面对危机时,他总能想出绝妙的点子,把事情解决的顺利妥当。他其实已经很有大将的底韵了,勇于任事,敢于担当,不计名誉,足智多谋,武艺高强,虽然行事上还略有跳脱,不善于与人交往,不招人喜欢,在军中的风评也不是很好,但是年轻是他的优势,十年二十年之后,谁还能想象他那时的风彩?不过说起来,他也快该成亲了。嗯,今年年底让他回京述职,给他赐婚就是了。当了我的连襟,好好灌灌他。不过,诸葛乔是因为关凤才屡次推托自己的婚事么?还有姜维与灵儿的事。相比之下,我们四兄弟,到是最小的两个先定下了亲事。 李丰、赵统、傅佥表现出的才能也算可以,名家子弟,毕竟不凡。这个时代,最好的资源,包括书籍、教育都是士族的专利,一时片刻之间,寒门还无法顶上来,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季汉的主要支撑者还是这些士族子弟。不过我希望这种情况可以得到改变,普及的县学可以给普通人家一些机会。 不论怎么说,今年与南中蛮人的对抗,远远无法与历史上那一次巨大的叛乱和南征相比了,所以甚至没有用孔明七擒,只一个兀突骨按着孔明的指挥,便将孟获逼得走投无路。而孔明又成功的利用兀突骨打击了益州那些心怀异志的大户,解决了蛮汉矛盾。虽然益州表面上露出来的问题都被消除了,但正如一场地震一样,地震之后有余震,余震之后要救灾,人们观念上的一些东西还需要时间来慢慢调整,真正繁难的事情还在后面。他要给我一个兴旺的益州,一个他离开后不会生变的益州,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孔明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我继续按照我们事先制定的方针,一丝不苟的开展屯田,扩张商路,建设队伍,培养人才。 由于去年大水,今年的土地墒情很好,有些地方淤出十分肥沃的良田,勤劳的百姓们早早的开始播种。姜维从北方弄来的大量牛马起了大作用,一头牛可顶六五个壮劳力,耧车播种,代田法、区种法、溲种法等耕种技术的推广,选种、育种方法的改进,农作物复种制、连种制,农作物积肥、施肥、除草和病虫害防治等田间管理技术也得到一定提高。在去年丰收的基础上,我相信今年一定也是丰调雨顺。 魏臻已经开始重新修整关中的水利工程,由于资金不足,无法全线开工,只能是一段一段的修,我对他的要求也简单,修一处,造福一处,最后再连通起来。所以时间虽然不长,却也有数百倾田地受益了。 而在宫中,我也开始大兴劳作之风,在历年节俭的基础上,我又提出除了两位太后,其他人都要做到一日不做,一日不食,就算不愿意在御苑里种田养鱼,也要织绵纺纱。虽然说自古以来这种事极少,但既然连曹操的妃子们都能做日日织布,我却更没理由不行。此令一行,宫中小乱了一阵子,星彩率先支持我,而她的手下小太监黄皓更是做好做歹的支持。无奈我虽然禀持人都是会变的,不犯错就相当于没有错,可是每次见黄皓便不由想到他日后可能乱国,这种感觉不是很好,我当下打发他去太液池(昆明湖)里养鱼了。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子几个月之后,居然让整个皇宫都不用到外面买鱼了。虽说我的皇宫人不多,而且太液池的鱼最多的时候能供半个长城食用,但这才多长时间啊。这个小子! 而也就是在这一年里,关中出现了翻车。我记得翻车是马均发明的,马均是扶风马氏,与马超同宗,在历史上,他曾改进绫机,提高了工作效率,并奉魏明帝之命制作指南车,于家作“翻车”(龙骨水车),当时人称他“巧思绝世”。我一直在关注着这个人,可是却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人的踪迹,在魏国,也没有他任职的消息。我想他是不是由于父亲提前取了长安而留在了关中,现下这翻车的出现,证明了我的观点。当下我下旨令新任扶风太守阎圃细细查找,沿着翻车的线索寻出这个马均来--无论他是不是已改名更姓。阎圃和我算是老熟人,早在我取汉中时,就与他相识,后来北定雍凉,我任命他为安定太守。此次李恢南下,我调任他为扶风太守,守着我也近一些。阎圃细查了几天,终于从一个工棚里把马均提了出来,马均以为自己曾在魏国任职的事败露了,吓得魂不附体,直到我亲自接见他,才渐渐缓了过来。然后我直接调他入尚书台任郎官,给左民尚书费祎当副手,左民尚书负责缮修功作、盐池园苑,相当于后世工部的前身。我对费祎说,全力支持马均,有什么巧思有什么妙策让他只管施展出来,花再多的钱也支持他去做。在历史上他不是曾经想发明一种连续发射的投石机,而且号称可以把先生的连弩效率提高五倍,结果因为没有人支持而半途而废么,我倒要看看他的能力。马均一步登天,自然是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却不听他的感激之辞,让他好好的去做好自己的本职之事,拿成绩来见我。 孔明曾说有消息河内司马也参与了季汉的商队,可是我进行检查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其间痕迹。我不知道是孔明的消息有误,还是这些人太过狡猾了。不过,眼下的司马懿远不是那个击败了孔明,平定了辽东,声名震动天下的托孤重臣,他被曹丕猜疑下野,给曹丕下点套子让他发现自己的作用还来不及,怎会跑来此地与我为难,那岂不成了傻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司马老狐狸是一个放长线吊大鱼的主儿,眼下他不与我为难,却也不见得不会悄悄在长安发展势力,进行破坏。正如我们也开始在洛阳等地布局一样。 三月时,东吴派辅义中郎将吴郡张温到长安,来问我南中叛乱之事,他把南中之叛说得凶险无比,又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心下暗笑,我这个舅舅分明还是对南中地区不死心,也难怪,他的交州紧邻南中,若一出兵,自然会分得些好处,捞些地盘儿。而他明知孔明在益州,主持大局,却还要舍近求远来找我,分明是知道孔明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计俩,想来长安蒙我一下,从中换捞取得些收益。所以我对张温的话也只哈哈大笑着一带而过,只问孙权的身体,孙登的婚事,却一句也不肯说起正题,只说再等等。等了一个多月,消息传来,张温知道南中已定,这才惭愧的离开。 四月,曹魏也忽然明白了人才的重要,重新恢复了太学,置博士,依汉制,设《五经》课试之法(史实如此)。 五月,诸葛乔忽然送来消息,潼关的魏军有异常调动的迹象。自孔明走后,相府的知闻所就交到诸葛乔手中,虽然他是孔明的儿子,有任人唯亲的嫌疑,但他的才能和我对他的信任在那里,有这样的人才不用,那我才是笨。潼关主将还是郭淮,他的本事虽然不差,但是眼下我长安大将军就有四个,虽然都已上了年岁,可是哪一个都比他强的不是一点半点。我虽然不会轻敌,却也不至于害怕他。 “陛下,曹魏此次调动,看来目标是我们了。” 在历史上,这一年曹丕南下,进攻东吴,最后又一次大败而归。可是现在我离开较近,看样子他把目标重又转向我们了。想想也是,潼关在他们手中,想攻就攻,想守就守,虽然我们不在乎潼关,可是在他们眼里,这座关城还是了不得的关碍吧。 “看来他这次是因为你父亲不在,想要欺负咱们一下,没办法,谁让人家家底厚实呢,咱们穷小子出身,小本经营,打草席卖草鞋,哪比不了人家太监的孙子呢?” 诸葛乔笑了,我们两个在一起时,还是很轻松的。 “柏松,你觉得曹丕是要举全国之力,报渭南之仇呢,还要是试探我们呢?” “这些年的仗打下来,曹丕的家底儿虽厚,也经不起渭南这样的大仗,我觉得,他试探的成分还是居多。” “你这样认为?”听诸葛乔说曹丕此次调动军队是试探,我心下不由有些不以为然。曹丕此人,在政治上应该说挺了不起的,他继位以来,坚持大权独揽,设立中书省,其官员改由士人充任,原由尚书郎担任的诏令文书起草之责转由中书省官员担任,机要之权渐移于中书省。定令妇人不得预政,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他又建立并推行九品中正制,力图把用人权从大族名士手中收归朝廷。通过这一系列措施,进一步巩固了魏国统治。这些所做所为与我大多有近似之处,名字不一样,但实际差不多。而在文学上,我更是远远比不上他一个零头。但在军政上,虽不能说他志大才疏,却也是远远不及其父之万一。在历史上,他曾三次亲自统军伐吴,皆无功而还。而在这个世界里,他也一次败于渭南,两次败于东吴了。可是他却有一句名言,那就是不能把贼虏留给儿子,季汉和东吴这样强大,他自己灭不了,他的儿子岂不是要吃亏?尽管大臣劝他周文王把商纣留给武王来讨,这是大势所趋,他却不以为意。所以我虽然不怕曹丕,他继位以来在军事上的行动,与我一举平定雍凉简直没法比,但他只要一有举动,我还是相当重视的。 “伯松,曹丕此人好大喜功,此时你父亲不在长安,南方叛乱初定,难保曹丕不生乘火打劫之心,你怎么肯定这是试探呢?” “陛下。臣不知曹丕是怎么想的,但却知道当前大势,无论魏汉还是吴,经这几年的大战,名将损失过多,百姓受损过重,都已经没有打大仗的心气儿了。郭淮是季汉手下败将,眼下贾诩已亡,司马懿被贬,陈群、董昭、曹真都曾被擒,名声大损,张郃战死,曹魏诸将提季汉而色变,所以臣以为,就算是曹丕有些想法,在群臣消极反对之下,也难以施行。所以臣以为,这肯定是试探。” 想不到诸葛乔是从这个角度说的,这样来判断,却也有道理,看样子倒是我过于看重曹丕个人的想法了。毕竟,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就算是我,没有大臣们的支持,也无法随意挑起战争。 “那么,你认为此战若打,该在哪里开战好呢?”一直以来,我们季汉追求打仗都是要在自己事先设好的战场来开战,但凡这个目标达成的,就没有失败的,比如阳平关之战,比如渭南之战,皆是如此。 “这次自然不能让敌人进入的过深,否则就会影响政局稳定,影响屯田和民生。所以,不能过了华山、黄河之线,御敌于国门之外。” “那么,谁为主将呢?” “陛下,这等大事,应由陛下与诸大人商议,非是我区区一个议郎所能置喙的,不过陛下既然垂问,我自然要答,我觉得,眼下我军绝顶勇将之多,已超过魏与吴任何一国。三将军,马将军、四将军和于将军四位大将军的才能,在当今无人可敌,只是他们年事已高,若还阵前杀敌,似有不妥,挂下名儿起个震慑作用还差不多。除这四位将军外,便是魏延将军、庞德将军、关平校尉、马岱校尉以及伯约了。魏延将军一直受先帝信任,在军中威望仅次于三将军和马将军,还在赵将军与于将军之上,若非父亲不喜欢他,而他在渭南之战初期犯下大错,只怕也已拜为大将军也说不定。但是魏将军为人过于高傲,目无余子,与过世的二将军颇有相似之处,但却不及二将军超逸绝伦,诚然,在当世,他依然算是一流将领。庞德将军一直随在马将军身边,他的本领之高世所仅见,不在五虎大将之下,而且其人胆大心细,破曹操,取长安,他功不可没;关平将军随二将军已久,当年与……与寇封将军随先帝东挡西杀,乃是季汉年轻一代中着屈一指的人物,相比之下,张苞关兴等人比他还差不少;而马岱的的枪术和箭法也是一流,当年与魏延初遇,一箭射中魏延手臂便足见他的本领。而伯约的本领,陛下深知,我也就不多说了。眼下关平与马岱皆在西凉,迎击郭淮之人,可在魏延、庞德与伯约三人中挑选。” “那么,魏延,庞德和伯约,该让谁来迎敌好呢?”这个诸葛乔,有话不一次性说完,还让我慢慢的挤。 “这个,实在不是微臣所能言了。” 魏延么,虽然有一定才能,却是个不进行压制就能反天的性子,虽然不一定是孔明说的反骨,但不好控制,居功自傲却是真的,作为年轻的君主,我自然不想让他这么早就立太多的功劳,他最少还能给我打二三十年的仗,若成尾大之势就不好了;庞德是马超一系,眼下西凉一脉在军中影响越来越大,也当加以控制,自然还是把功劳给姜维最好。可是姜维在北疆初有起色,虽与潼关相去不远,但一时调回,也有不妥。算了,还是庞德来对付郭淮吧,他正守着华阴渭南一线,改派旁人也不合适。虽然这又给马超增加了份量,但是马超也并不是不可控制的,何况对于庞德,他眼下还有多大影响力还在两可之间。作为帝王,平衡之道是最重要的,有些事情不能不考虑到,不但要考虑现在,还要考虑未来。 看来诸葛乔分析曹魏各部大臣不愿对季汉出兵是正确的,五月初我们就得到了潼关守军的异常调动,可直到六月,曹魏的军马还没有调动完毕。庞德还沉得住气,我临时调到庞德军中一心想要立功的关兴等人却急得抓耳挠腮,而张苞随着姜维,在北疆已立下不少功劳了。现在那个校尉的帽子又重新戴在了他的头上。不过张苞自从被我从校尉一巴掌打成小兵之后,性子沉稳了一些,不复原来那样冒失了。关兴与张苞岁数相当,自然经常存了比较的心思,他眼下与张苞虽然同为校尉,但他这个骑都尉与北军的校尉相比,却还差着行市。而与他在一起的庞会更是着急,他不敢去招自己的父亲,便天天逗弄关兴,咱们什么时候出兵啊,你去催催我爹爹好不好,咱们两个比姜维、张苞、王濬、李丰他们差么?我们一点也不差,就是机遇没赶上,这次好不容易要打仗了,可是曹魏却总是不动,难道咱们就这么等下去么?关兴也不敢去催庞德,庞德太严厉,就偷着给我写信,弄了不知什么血写血书,要求主动出战。 我没想到关兴会这样有意思,而他和庞会成了好朋友更让我有些吃惊,而吃惊之后就是一点点辛酸和感慨。在历史上,二叔杀了庞德,而庞会则灭了关门全族! 终于,到了七月,从洛阳来了监军,郭淮被逼无奈,从潼关出动人马,可是才与汉军交战,他们转身便走,气得关兴和庞会在后面又跳又骂。 庞德见状,只是冷笑,令关兴和庞会退兵。也不出战,整日让军兵在阵前解甲而眠,不停的大骂郭淮无能,骂曹丕胆子小。 城中的监军哪里受得这个,当即逼着郭淮出战。郭淮心底大骂监军笨蛋,口上却不敢说出,汉军的戏演的真实,这样简单一个戏码骗过了城里所有人,他左右推辞而不得,只好再一次打算同样演一场戏,让监军看看自己也敢和季汉交战就算了。 主意打得挺好,可惜在实战中满不是那么回事。他要求进攻速度要慢,要留给汉军重整军营进行反击的时间,要留着七分力假做拼杀一场,要喊声大,鼓声响,刀枪举得高,血汗留得少。可惜战场不象他想的那样简单,才一出城,季汉军队就慌了,旗帜乱丢营盘大乱,魏军前锋收不住,只好冲进汉营里去了。郭淮这下子骑虎难下,心里骂娘,行动上却不敢再退缩,干脆一下子端了汉营。本想这下可以喘口气,有个交待了,可是城上监军见魏军出战如风卷残云,这个没经过战阵而又好大喜功的太监早不知道东南西北,以为郭淮畏敌如虎,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将领。还不如自己把指挥权拿过来的好。当下直接到营中,再令郭淮前进。 这样汉军一退再退,郭淮连取了七座营帐,前进了百余里。这下子郭淮把自己吓着了,整天觉得脖子后面冒凉气,觉得汉军的钢刀就要砍过来,看着那个意犹未足,似乎打算就这样一直攻下长安的监军,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实在没办法了,郭淮一狠心,自己吃了点巴豆,当时就“病”倒了。监军看他拉得不成人形,也没有办法,同意了他驻兵的打算。此时庞德果然卷地而来。于是同样的剧情重演,只不要主角转换,变成了是魏退汉进。关兴和庞会象两头小老虎一样,猛冲猛打,把憋了几个月的力量都使了出来。饶是郭淮才能出众,在魏国也算首屈一指的大将,用尽全力,使尽心机,才算把这场失败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丢了大量的辎重,保证主要部队和将领全须全尾的逃回潼关。 这下子监军不敢再乱指挥了。现在他与郭淮坐上了一条船,如果真实情况报上去,两人谁也好不了。郭淮又做足了工夫,两人一起给曹丕写表章,把季汉的军队夸上了天,恨不得夸成当年的渭南,然后重点描写郭淮和监军如何大胜不骄,小败不馁,力抗强敌,终于保证潼关不失。文中隐约提起,当年陈群司马懿这样的高手都胜不了季汉,他们能做到互有胜负,使季汉倍受打击,已是极不容易了。 消息传到长安,我不由大笑,大笑之后又有些奇怪,这算是一场什么样的仗,就算是曹魏群臣不愿打仗,也不至于会差到这般地步。何况曹丕之能,怎么会派出这样一个无能的监军?我让人把这个监军的来历好好打听一番。结果到了七月,消息传回,这个监军与那个嚣张的郭皇后有着较为紧密的联系。而且另一个消息同时传来,司马懿被重新启用了! 我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恨,曹丕和我都被司马懿骗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但肯定的是,他一定插手其间了,否则,以渭南之战前先生的离间之计和渭南之战时曹丕对他的怀疑,他怎么可能还轻易翻盘。 不过,汉魏在潼关一线争斗的同时,我悄悄的对河东下手了。 说实话,我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以我的本事,论起兴兵打仗,或许不下于曹丕,论起诗词歌赋,我还要望风而逃。若和司马懿正面做对手,十个我加起来,也不见得胜得过他。当然,先生曾说我总是太过看轻自己,我绝不是自己认识的那样不堪。但是,我也不想和他做对手,不但是我,在这个时代,能与之相比的,除了先生,大约只有东吴那个由于父亲没有伐吴而还没有被孙权重用的陆逊了吧。其次至于李严等人,相差难以里计。想来以他的本事,既然能被曹丕重新启用,肯定他要想办法证实他的能力。而眼下孔明不在,季汉自然会是他的目标。看起来,事情要麻烦了。
一个出色的战略家,他的作用在战场上是永远不能低估的,更何况,他还在一个强大的国家里。只要他被单独任命为一方统兵的将帅,那他就会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再难克制的他住。想想他在历史上曾经做过什么,八日破新城,百日克辽东,五丈原之战,生生把先生拖死。虽说先生以一州之力而攻九州之地,又翻山越岭而来后勤供应困难,存在着巨大的劣势。但天底下能让先生这样的奇才无计可施的,也独此一人而己。如今先生不在,若要我来应付他,那简直是太困难了。何况我的主要精力是建设,而不是战争。所以,我要乘他才刚刚恢复官职,对他进行打击,让他远离权力中心,或且远离季汉战场,一个人的才华再高,如果他没有舞台,他的才华也等于零。 曹丕,老兄啊,他骗过了咱们两个,对付他还得咱两个动手才成。虽然原来你一直视司马懿为心腹,但渭南之后,你应该对他有所芥蒂了才是,嗯,那我想想,怎么再给你加一把火,你好好配合我一下,如何? 不过,上次算计是司马懿没有防备,而且有先生亲自主持,我这次的计策也不知成不成,还得做两手准备。长安这边倒是不用怕,虽然司马懿挺牛的一个人,但以他一人对付我季汉四大将军,而我军又处于强势,只怕也是力有不及,更何况还有李严和廖立可以在关键的时候顶上去。不过上庸那边的安危就难保,我这个大哥寇封的本事有限,再加上对我的忠心也不见得有多少,莫被他偷袭了去。要不还调诸葛乔去帮他? 说起来,在季汉,我手下的兵将大多是武人,从四位大将军以下,到李严、廖立,满朝文武,在经济上能独挡一面的只有一个刘巴还拿得出手。可是他这两年身体也变得差了。在历史上,似乎他已经去世了,但是不知是因为眼下季汉发展较快,他心情好呢,还是因为季汉的医术发展快,得到了较好的治疗,反正他还在朝堂上挺活跃的,时不时和我吵一架,脸红脖子粗的指责我一番。若是理民的人才多一些就好了。若再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刘巴样的人物,我派他去蜀中换回先生,让先生主持大局,我才不怕任何人。或者让我恢复几年,你曹魏不找我的麻烦,我还要主动找你的麻烦呢,真以为我拿不下潼关不成? 可是眼下,我还得以大局为重啊,以季汉的国力,眼下还不能与曹魏进行全面开战,否则必会重演当年六出岐山,九伐中原的悲剧,就算先期有些胜利,最终也会因国家经济破产而惨败。利用五年以上的时间修养生息,然后等实力强大后再东征,这是我与孔明的共同主张,也是我们压制军方,不同意攻取潼关的原因。 诸葛乔被我再次派到上庸。这次我任命他代理上庸太守,而寇封则调任南郑太守。南郑是汉中最富的一个郡,但不在前线,也就不直接插手军务,他算是略微有所提升,但从军队里解脱出来。寇封会不会不满?我不知道,但他若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我能这样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曹丕是如何对待曹彰等人的,他也不是没有看到。我平常经常讽刺曹丕,但是在心里,我有时还是很同情他的,天家没有骨肉,曹丕虽然对自己的几个兄弟不好,但他的天下没有乱,而司马氏当权,分封诸王,结果马上出现了八王之乱,把好端端一个国家打的七零八落,这才造成五胡乱华数百年的动荡。我其实也想对我的兄弟们好,而且我每次到后宫,吴氏和孙氏便经常和我说起曹丕的坏话,意思是让我对自己的兄弟们好些。其实我对他们已不错了,有能力的,便让他去发挥,比如寇封;能力差的便封一小块土地养起来,比如刘铭;不知道怎么样的,便进行培养,比如刘永和刘理。我希望宗族里出些能人,却也不想他们对我的位置造成影响。我不想做郑庄公,把天下交给不乘其职的人去打理,酿成大乱再来收拾残局,最后弄个诛弟囚母的结果,又是什么好名声?还好,眼下寇封还是让我放心的。或者再过些年,让他重上战场独挡一面也未可知。总之,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巩固了上庸之后,我让北疆的姜维尽量收缩防线,不要主动进攻了,这样当长安方向出现问题时,他可以及时返回。 再次,我让孟达出使洛阳。和董昭上次来季汉的说法一样,为了天下苍生,两家合好,不动刀兵,要上门去拜访司马懿,要让曹丕知道,是季汉怕了司马懿才主动求和的。要向曹丕建议,让司马懿重新统领军马。总之,让要曹丕知道季汉非常关注司马懿这个人,司马懿的确是一个人才,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才,一个可比武帝曹操的人才。 离间是必须的,但不一定成功,但有一点我认为曹丕是无法不重视的,那就是,以曹丕的才华,敢重用曹操这样一个人么?! 只要他心存疑虑,我就不用担心司马懿会成为潼关的主帅。 然后我下令给魏延、庞德等人,从现在开始,不许打任何的胜仗。有便宜不吃,有利益要让,有一个人走路摔伤,要告诉曹魏,我们被伏击损失了一百人;有两个人吃坏东西拉肚子,要告诉曹魏,我们军中流行疫病无力作战。要主动帮着司马懿宣传他的能力,最好是宣传司马懿只要到了潼关,刘禅立刻就投降,到洛阳当个安乐公。要极为明显的主动示弱,这种示弱做得过分一些,让敌方和己方都认定这是一个玩笑或阴谋,而不会影响己方的士气,造成敌方误解来进攻。要让敌人整天疑神疑鬼不敢乱动。前线越乱,前线和后方就会越安定,这个计策就算对司马懿不管用,但对曹丕我还是有信心。 我的心智不算是太杰出,但什么东西想的多了,参谋的多了,征求意见多了,自然就会很完善,或许李严等人每一个都比不上孔明,但三个臭禆将,顶个诸葛亮,何况是这些文武。更重要的是,作为帝王,我可以调用的资源要多得多,一条计策两条计策不管用,多了自然会有效果的。毕竟曹丕对司马懿的信任,还及不上我对孔明的信任。若是这许多计策再管不了用,那我还是直接把孔明调回,我自己去成都来的划算。很简单,若是那样,说明我不但比不上司马懿,连曹丕也都比不了了。 孟达在邺城很受欢迎,曹丕久知孟达文采风流,自然是倾心结交,甚至同乘车辇。孟达被感动的受不了,回来时告诉我,他差一点就投降曹丕了,曹丕的文采太好了。我说你既喜欢,过两年我把曹丕捉了,天天让他陪着你读书写诗。 魏延听从我的号令,先把蒲津渡口让了出来,接着便天天向对岸说,我现在坏了,军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你们过来接收我吧,我到时保证投降。对岸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驸马都尉赵俨莫名其妙,不敢出兵。 赵俨其人,也算是曹操主要谋士之一,在此时受重用程度还在司马懿之上,但他的长处不是斩将夺旗、引军征战、谋略兵法,而是协调将领之间的关系,把心思不齐的各部人员凝聚成一个整体。为了河东,我曾对这个赵俨进行过细致的调查,发现他和我们季汉还有着另外一笔帐。二叔从荆州北伐时,赵俨是作为曹仁军的参军身份参战的。当时曹仁军完全被围困无法与援军协力作战,而徐晃率领的援军多为新兵不足以独自和关羽对抗,所以徐晃按兵不动等其它援军,众将便呵责徐晃,要他尽快攻击二叔。这时赵俨一席话说服众人,先设法告知曹仁军援军将至的消息,等徐商、吕建率领的援军到来之后再一鼓作气夹击关羽,从而取胜。纵观曹操时代赵俨的所作所为,这一件算是最突出的功绩了,唯有这一次赵俨是通过自己的才干影响了一场重要战役的进程,如果没有赵俨来说服众将安心等待援军,徐晃听从众将发动进攻也难以取胜,不听众将则很有可能会重蹈他在汉水惨败覆辙。总而言之,赵俨有其独特的办事能力,却并不是一个将才,更不是帅才。他是个好的谋士,好的组织人员,却很难独挡一面。 对他的这些了解,在一点点推动我,让我想办法朝着河东伸手。 十一月,司马懿从侍中、尚书仆射的职位被改封为向乡侯,督军,负责镇守幽州和辽东,对抗鲜卑和公孙氏,正如我们的益州做乱一样,曹丕的后院也不是很安稳。我笑了,这下子,我和曹丕想对着掐都没办法了,手里最厉害的大将都去稳定后方了,今后两年,咱兄弟就悄悄的互相动软刀子吧。 转眼间,金秋已过,凉风送爽,田地里的庄稼都已收割干净,老天照应,今年又是一个大丰收,因为农屯土地种足五年,农屯之地便成个人所有,地方上安置的流民干劲也极足,流民的劳动积极性也高,加上翻车的使用,水利的整治,科学种植方法的普及,有效的促进了农业生产。关中、汉中、蜀中三处粮食产地的粮食都收了上来,亩产量已达到两汉时最高的年份。这使得季汉国库首次在养活百姓之外有了余粮,更给明年更大规模的屯田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同时,第一批前往西域的商队部分归来,之所以说是部分归来是因为有好多商家发现西域的富庶之后便留下一些人员在当地设点,或者进一步向西延伸他们的行程。此次西行,商人的足迹便及龟兹、于寘、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等西域大国,用丝绸陶瓷之属带回了大量的财产,商队中所有人都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长安城东市、西市一片繁华景象,多少年没见过的西域葡萄酒、大宛马、各种宝石、美玉重新出现在市场之上。当然,商业这一块的税收也开始大幅度增长。而更让人高兴的是,此次商队归来,同时带回了龟兹、于寘、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小宛诸国的朝贡使者,而更让人觉得奇怪的事,这些使者竟大都是王子、世子、年轻的将军等实权人物,问程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的使者这样年轻化。 在历史上,这些国家也曾对曹魏朝贡,但此时由于季汉的兴起,隔断了他们与曹魏的联系,而我们的汉室正统,也更让他们相信我们。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知道曹魏的存在。这种接待工作自然是从曹魏归来的孟达大显身手,孟达与邓芝都是季汉不可多得的外交人才,孟达的长处是为人风流倜傥,才学高妙(在历史上与父亲绝交都能写出一篇绝妙的文字出来-_-),使人一见便生亲近之心,从地方一州太守简拔为九卿之职,不掌兵权的他开始还有些想法,私下里认为他是明升暗降,没有实权,可后来季汉发展到三十多个郡,而上庸作为前线,又屡屡受到攻击,却也对此职相当满意,他出使曹魏,曹丕虽然对季汉仇深如海,却肯于接待他,这不能不说是这一件很奇妙的事。而邓芝的心思细密,性格刚直,坚持原则却又不乏变通,虽不如孟达的诗文之妙,在大节之上却犹有过之,他善于站在对方的角度,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以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故而容易得到出使国家的好感。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深得孙权的敬重。这两个人来应对西域属国的使节,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孟达问我,这些西域国家深知西汉、东汉的繁华,如今季汉的宫城远远无法与当年的长安和洛阳相比,会不会使这些使节生轻慢之心?我笑道:“给他们看宫殿做什么?季汉军校第一期军校生毕业,让他们观礼。”孟达恍然大悟。 当然,这些消息里也并不全是好的,商队负责人程畿先就给游楚和关平奏了一本,说游楚放荡不羁,轻于政事,而与西域诸国胡乱联络,胡乱指挥,惹得西域大国十分不满,又说关平乱杀无辜,拿商队性命开玩笑,以商队来引小宛将军进攻,然后被他伏击,直接导致小宛国换了国主。我心中暗笑,这等无法无天的作法,还真是游楚的作派,他在西域,其实也并不顺利,西域各国各有自己的心思,各有自己的算盘,百余年间自大惯了,哪肯轻易服人管辖?游楚在西域,并不以征伐为任,而是利用西域各国自己的矛盾,互相制约,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次商队前往,所带货物极多,自然不免让人心生贪念。其实小宛国的事,倒真的是游楚的一个圈套,首先,小宛国的国主不太听话,其次,游楚想要找一只鸡来杀给猴子看,这两个原因,到是第二个占得份量大些,由此说起来,程畿这一本奏得也非无理,可是他不知道,若没有游楚关平的这一杀,只怕商队在西域绝对无法如现在这样畅行无阻。当下我表彰程畿的功劳,却把他的奏折留中不发。然后给游楚和关平每人加了一级俸禄。 中秋节时,我曾到诸大臣府上转了一圈,给臣子们赐了胙肉,并提前给先生送去最肥的一块。先生在益州,一身担着季汉一半的天下,身边又没什么得力的人手,比之历史上南征时的举国齐动相差不知凡已,也不知他会不会遇上什么困难。而以他的个性,无论遇上什么困难,他也会自己来处理。我到不怕他遇到无法处理的难道,我只怕他累倒了。 也就是在诸大臣府上行走时,发现了黄皓这小子又在搞鬼,由于他负责太液池,出产的鱼类除了供给内宫之外,他还把一部分免费送给一品以上大员府中。各部大臣不知道,以为是我关爱大臣,对我自然是感激无已。而他把另外一部分在城中出售,在他们的宣传中,在太液池鱼,是专供皇宫和一品大员的鱼。这样一来,城中有钱的富户,想沾沾官气,摆摆谱的小吏,哪个不想来买,哪怕多花点钱,也要对人说我吃过太液池的鱼啊。这些事本来是李严当笑话讲给我听的,但是做为我,却对黄皓的事总是分外的上心,过后细查了查,卖鱼得钱他不但没有贪,而且自己应得那一分也没有拿,除了给手下的红利,竟然全部上缴到了少府。他居然是个不爱钱的人?打死我也不信,但是,他到的确是个人才。 在关府拜见徐夫人时,在他府中意外的见到了两个河东人。河东是个出名将的地方,西汉时有大将军卫青、霍去病,当代有二叔和徐晃。 徐夫人给我见礼后说道:“这两个人是我家老爷的同乡,这位先生姓孟,名文,字惜墨,当年我家老爷见义勇为,打死人命,就是孟先生的先人帮着我家老爷逃走的。而这位先生姓卫,名风,字硫华,是孟先生的朋友。” 我含笑点头,看样子徐夫人是想为他们谋个官职,以报答当日之恩,只是这人姓卫,不知与河东卫氏有什么关系。当下问起,那人答道:“小人卫风,大公子卫宁是小人的族叔。只是小人这一支已颇为没落了。” 他说的卫宁便是卫氏这一代的阀主卫仲道,也就是蔡文姬的丈夫,现在住在蓝田。不过卫宁性情远淡,并不追求名利,所以他这个阀主只挂个名字,卫阀之事由其弟卫建主持。 孟文不好意思的道:“陛下,孟文本来想着参加季汉的大比,可惜小人来晚了,没有赶上,打算再读三年。原来也以为,搞学问的人,不论是儒是道,还是诸子百家,一是为了自己的信念,二是为了名扬天下。可是来到长安,方知在长安居住下来,能活得像个人样,大不容易。古人道,‘学而优则仕。’儒者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商不能算,兵不能阵,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有入仕为官这一条道。与卫风在一起,卫风随便带些什么东西,前去东市或者西市,回来后腰包也就鼓起来,每每此时,我总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多余之人,悔恨自己没有承我父亲之业。然而儒学又是我之所好……” 我挥了挥手:“好啦,遇到朕,也是你们的缘法,朕先让你们待诏公车,领点官俸,怎么使用,以后再说吧。” 孟文拜射:“臣多谢陛下!” 卫风却摇头道:“陛下,小人志不在于为官。” “嗯?那你想要什么?” 卫风左右看了看,想要上前,自然被内侍拦住,强笑了一下,低声道:“小人想向陛下求一条商路,一条自季汉通向河东的商路。” 嗯?我定睛看他,不知他是否代表河东卫阀。河东之地,我想念已久,若不是因为国力尚不足已支撑大的阵仗,我早就挥师过河也说不定。想不到卫家居然会主动与我联系,点头笑了:“好,就凭你能进到这关府来的这片心思,此事朕同意。具体的事宜你找程畿商议。不过,河东眼下还是曹魏的天下,这条商路我们只能开一半啊。” 卫风大喜道:“另一半,卫家可以负责。” 我确定卫风的确是卫家的代表,他不在我眼前隐瞒,大约是不想因此而失去的我信任,而看徐夫人和孟文的样子,他们都不知道卫风的真实身份。而卫家肯于主动与我联系,大约他们这些地头蛇感觉到了季汉的实力,同时也是季汉商队的巨大利益对他们的吸引。 我笑道:“赵俨似乎对卫家不错吧。” 卫风道:“启奏陛下,话虽如此,但赵太守快要离任了,况且这一两年,河东百姓一日三惊,只怕季汉天军,不不不,是只盼着季汉天军,而曹魏京城那些人,却总要我卫家举族搬到洛阳或邺城去……河东是卫家的祖宗陵园所在,先祖长平烈候(卫青)乃大汉忠臣,我卫家亦一心向着汉室,自然不愿给伪朝卖命。” 我盘算着其间得失:“卫家派你前来,正如你所说,大约是因为你的身份与卫家阀主已有了一段距离,所以不会引人注意吧,既如此,你也先待诏公车,日后如何使用,由朕想好后再定,无论你的才华在学还是在商,在季汉,总有用你之处。” 卫风只得道:“谢陛下。” 我听他语气并不甚高兴,知他怕在季汉露了脸,在河东的家人不好自处,道:“你放心,卫家肯让你前来,自然会好好待你家人,你在季汉越受重视,卫家也越会优待他们,卫建若连你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他也白主持卫家了。” 马超这两年的身体不是怎么好。我原以为在历史上的英年早逝,是因为不被父亲重用,心情不好的关系,现下看来,倒是我错怪父亲了。大夫说,他是少年时打打杀杀,爬冰卧雪,过于拼命,不注意身体,再加上叠遭惨事,全家数次被害,父亲,兄弟,妻子,儿子全都惨死,身体里五劳七伤,早已伏下,一到岁数,种种病症全都找上门来,让这天大的英雄也无法抗得住。 进门坐好,马超在榻上施礼道:“陛下,有什么事,叫臣一声就行,何必又劳您大驾?” 我笑道:“除了你马爱卿,谁的住处,能让朕三番五次地光顾呢?身体好可些了?” 马超叹了口气,摇摇头:“马超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笑道:“卿何出此言?你今年不过四十有九,比三将军和四将军小七岁,在季汉算是年轻的了,何必这样自苦自艾?” 马超只是摇头:“马超这一世,总是杀戳过多,才得此报。早在十几年前,马超就该死了,幸而老天照顾我,让我多活了几年,蒙先帝与陛下两世重用,收复雍凉,还于故乡,又受封为大将军,对得起祖上了。特别是这两年,新得了一个儿子……马超若有不测,还请陛下念在马超面上,多看顾他些个。” 马超在长安,另娶妻吴氏,生有一子,年方两岁,取名马复儿。我听马超说的伤感,不由落下泪来,点头道:“爱卿好好将养身体,万不至到那一步的,我让人算过,爱卿的寿数还长着呢。朕还想着让爱卿帮着横扫北疆呢,哪能轻易言死,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马超摇摇头:“鲜卑表面上虽强,但正如当日之羌乱,各部心思不齐,指挥纷乱,又互相攻击,败象已成。陛下北结匈奴,东连轲比能,又有姜维统兵,足够了。” 我道:“我若想让你平定西域呢?” 马超笑道:“陛下,西域有什么难定的,关平有乃父之风,平定西域何须他人帮手。” 我一心想找个事儿让他占住心,有心说西羌国,又怕他疑我认为马岱无能,当下道:“东平曹魏,又怎能少了爱卿的身影?” 马超一时无语,现出神往之色,终是叹了口气:“陛下,以季汉之国力,若想与曹魏争一日之长短,最少也要五年之后,那时马超只怕早已不在了。” 我知他说的乃是实情,暗自里长叹一声,却也不再说什么。 马超手中转动一小串佛珠,我知道那是普法送给他的。而前面他所说那番“杀戳过多,至有此报”的话,大约也是普法所常说的佛家因果之说。我虽不信,但看马超念得几声佛,眉间竟现平和安宁之色,一时又觉得他能看开一切,却未常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在种种纷乱里,季汉军校第一期就要结业了。我接到这个消息,还是决定亲自前往。毕竟这个军校是我一手创办的,它凝聚了我的心血和汗水,花了我大量的钱财,直到现在一提此事,少府孟光还会向着我瞪眼睛,嫌我花钱多了。而且这第一批学生中,有着大量季汉的中下层骨干的将佐,也有着特意简拨的各功臣子弟,虽然张苞和关兴等人中途分拨到了军中,但现在还有关索、赵广、张绍、张毣、黄邕、黄祟、李遗等一大批季汉功臣子弟,还有关凤、许灵儿这样的女将。虽然孔明不在,但是有着四位大将军为师,一年半的时间,这些人应该有一定的提高。 这时,长安城中忽然出了刺杀事件。 “陛下,西域商路开通,各国人士纷纷来长安,其中不少人是王子公孙,想来见识我季汉的繁华。此次出事的便是鄯善国王子。此国自来归服王化,是西域最亲近季汉的国家,此事之后,不知对西域之事有无影响。”李晟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臣奉命前往,先封了馆驿,细细进行排查,问起当时情形,馆驿之中诸人言道,他与一些随从本来好好的喝酒聊天,聊着聊着,说起他的身份,旁边一个人站起来,说王子什么了不起,季汉满大街的人都比他高贵,这王子不服,两人就吵了起来,那人抬手一剑,就刺透了这王子的心窝。延尉大人与臣一起去的,他当时只用手捧着心窝,长声叹息,这下子可怎么得了,这下子可怎么得了。” 我想想糜芳的样子,想笑,却苦涩的笑不出。他活得越老,胆子越小,能力越差,怎么看也不象是个随着父亲从战场中滚杀出来的汉子,却又是我的舅父,让我该如何对待他?唉,实在不行,找个由头逼着他退休算了,别到时候出了大错弄得我不好收场。 “那刺客可还在?” “回陛下,那刺客逃走了。当时禁卫军赶到,却没有追上他。” “这么说,是一个高手所为了。”我的禁卫军,可不是先汉的那些少爷兵,他们都是百练雄师中选拔出来的,能从他们手中逃脱,本领当属不俗。“针对西域王子的刺杀,这肯定不是季汉人所为,你继续细查,若是人手不够,可以从军校或者大内抽调。我们的对手不是一个人,只怕是一个组织,一个可能由曹魏大臣暗中提调的组织。我相信你们兄弟的能力,我认为你们可以把这件事处理好。有什么困难或进展及时汇报,另外不要在西域诸国中造成太大的搔动。他们的饮食都由可靠的人负责,加强对馆驿的管理,杜绝一切生人入内。” 李晟点头去了。 我想了想,道:“传黄皓。” 不一会儿,黄皓来了,他低低的伏下身子,那一种温婉而嫌恭的声音说道:“陛下交小人的事,小人都办妥了,二十四名宫女,个个都是花容月貌,才华出众,这些人都是孤儿,是小人前几年从卖儿卖女的流民里挑选出来服侍皇后的,她们在宫中受了良好的教育,而且都一心向着季汉,不会有反叛之事发生。” “把人带来给朕看。黄皓,你办事很得力啊。” “为陛下解忧,是小人的职责。” 我带着黄皓引着这些宫女去见星彩。打算让星彩教导她们一段时间,这些西域王子贵族们来到长安,我打算送给他们一些宫女,借这些人,也可乘机在西域各国增加一些耳目,施加一些影响。当然为了她们不被人轻视,到了西域受人欺负,我还需给她们一些封赐,使他们有个合适的身份。 之后,我把廖立找来。先生去蜀中之前曾对我说,遇到困难之事,廖立会成为我的好帮手的。上次曹魏弄计,买通廖立的族人来构陷孔明,弄的季汉朝堂大乱,孔明、李严、廖立三人皆被卷入其中。那一次廖立是有苦说不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他受到了生平第一次严重打击,其后他一直无精打彩,仿佛原来的精气神都消磨尽了。不过,他这种人,只有消磨了他的棱角,方可大用。而此次正是一个机会。 我问廖立:“想不想报当初曹魏陷害你的一箭之仇。” 听了我的话,廖立眼中突然现出一道精光,抬头看我时,已多了几分期盼。 “这几日长安城中的情形,你大约也看出来了。长安这几日不平静,暗中有人捣乱。” “是,臣看出来了。” “很好,我希望你能帮我定下一计,把这些暗中的人引出来。从现在起,执金吾、廷尉府由你统领,知闻所的消息同时转发给你一份,这样的权力够么?” “陛下托臣以重任,臣敢不尽心竭力。臣身为侍中,不敢夺九卿之权,只要他们配合我就可以。臣要连夜看知闻所关于曹魏的一切消息。” “可以。” …… 从次日起,我开始亲自接见西域各国那些王子们,又便服前往与他们交流,说起季汉种种好处,鼓励他们留下来在长安定居,或者进行学习。大汉对各藩王和归降的各部,都要求他们送质子,以进行控制和管束。但眼下西域各国不是用武力征服的,所以我并没有要求他们送什么质子。但如果他们为繁华所迷,自愿留下,我还是很愿意的。而我作为季汉之主,对他们的关心让他们感动的无可无不可。自古以来,中央帝国并不在乎这些边远的小国的,哪怕他们的国主亲来,也不过获准见上一面,已是极大的荣幸,而似我这样亲自来访,实在是绝无仅有。当然,我同样也借此机会了解西域的地理民情,物产资源,想象如何使那里进一步变成内地,能否在今后的时间里建成州郡。一个稳定的西域,一条畅通的商路,是季汉兴迅速兴旺起来的重要支持力量。中断了近百年的商路,使西方对东方的需求达到疯狂的地步,在西域的西方,有着好多大国,有些并不比大汉小。在军队,官员无法抵达的地方,穿行着商人们的忙碌的足迹。只要这条商路畅通,季汉的东西绝不用发愁销路。以丝绸为主的商品流向西方,换回支持季汉作战的钱财和物资。这也是我宁可冒着得罪和失去关凤的危险,也要采取将计就计,而不是直承这是一场骗局,损失季汉颜面的原因。西域,对于眼下的季汉来说,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西域乱了,它的危险更远胜于南方孟获的危害。孔明现在安定的是南方,而我现在可以说在朝堂上安定的是西方。然后,我腾出手来,将平定北方,之后我才可能专心对付东方的曹魏。 而这一段时间里,廖立在我身边悄悄布下了大网。 …… “陛下,由于时间较短,臣只能打入他们的外围组织。从一些蛛丝马迹看来,他们还打算进行一系列的暗杀。” “一切交给你布置吧。” “是。” …… 数日后,坊间一则关于我总在某小店吃小吃的谣言流言开去。这则消息有鼻子有眼睛的,而那家小店也在不经意间红了起来。 到了第七日傍晚,我的旧日曾坐过的一辆小车从东市出发,过玉带桥回返未央宫。 东市口兴汉酒楼之上,化过妆的廖立等人围坐在窗前一张桌上。酒楼是典型的木构楼阁式建筑,高达四层,呈方形,每层用斗拱承托腰檐,从这酒楼中望出去,可以清楚的看到未央宫大殿。由于长安城实行宵禁,所以酒楼主要营业时间是中午,晚上一般没有什么人,整个三层只有廖立一行。 “你猜,”廖立道,“他们会在哪里设伏?” “我猜是玉带桥。”普法说道,“那桥南桥北皆是商户,这两年外地客户较多,管理也算不上严密,他们从那里下手之后,可以轻易摆脱。” “我猜是未央宫前三百丈。”黑塞道。 “不可能。”普法摇头,“那里马上就进入御道,执金吾掌管之处,谁会在那种地方行凶?” 黑塞起身点燃一支香,插入香炉中,转身望着窗口:“不信,你就看着。”那是一支清心解忧的香。 普法没有发现,还在与黑塞斗口:“我当然不信,在那种地方行刺,便是我去做,也靠近不了銮驾。而且,如何逃走呢?” 玉带桥这个地方正因为容易被人设伏,却也防守紧密。而御街之北,马上进入金执吾主管之地,戒心会小一点,在这之前出手,几率会大一些。普法只算了上前冲杀,却忘记了暗杀的主要工具,弓弩。若是用弓弩对着銮驾乱射,成功率只怕还是很高的。只是,他们会藏在哪里呢? 此时,那銮驾果然平安过了玉带桥,又向前去。 普法大奇,站起身来,连呼怪异。过不多久,普法笑道:“黑塞,你所说的只怕还是不成,眼下銮驾已近御街,执金吾正在迎上,敌人想攻击只怕是不成了,除非……啊!什么,雷霆弩!” 楼中众人皆站起身来。雷霆弩是季汉军器的一种,其强大的穿透力可以在五十步的距离内轻易穿过任何甲胄。此时望去,銮驾竟被射透,车旁倒了四五个侍卫,李也受了伤,正在指挥进攻。那弩竟是从宫墙外一处破废的望楼中射出的,着实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廖立低声笑起来:“原来这暗道的出口在那里,这下子你们可跑不掉了!” 为了节约费用,长安城中旧宫旧墙我都没有拆毁,只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的修膳,当然早就注意了会不会有什么暗道秘径,会不会让敌人从外攻入。可是皇宫之外盘查就没有这样仔细了。没想到宫外望楼居然就有这等设施。 普法点头道:“看来,我们对长安城了解还是不深啊。不过,他们这次露了头,再想藏起来,可就难了。” 廖立道:“这次,绝走不了他们。” 此时,李暠带领的侍卫从埋伏处冲出来,与其兄汇合之后,向那刺客埋伏之地扑去。在他后面,是执金吾的队伍,手中还牵着巨犬。不论是我还是一般的大臣,都以为曹魏或是司马的人有着什么特殊的手段,能藏在这长安城中不被发现,却没想到,长安原是曹魏之地,如钟繇等人,经营长安数十年,自然有着一定根基。长安城入季汉之手不过五六年的时间,对暗道秘道了解不多,想要一举将之除尽却也为难。不过这一次他们露出头来,却再也逃不掉了。 廖立看看手中的杯子,忽然把茶泼在地上,高声唤小二添水。普法道:“大人,怎得不用我们自备的手?”此时楼梯声响,小二已提壶走了上来,给桌上续水。有了外人,几人便不再说话,廖立看那小二,笑道:“这是什么水啊?” 小二道:“回客官爷的话,这是渭河水。” “渭河是不是连着黄河啊。” “是啊。”小二被廖立问愣了。 “那么黄河往下游就是洛阳了吧,好象洛水也入黄河。不知道这渭河水会不会与洛河水有相近之处。” 小二笑道:“客官的话,小人不懂得。” 廖立拿起小二才添了水的茶杯,看了看,冷笑道:“来,看你小子勤快,这杯水赏给你了。” 小二面色一变:“客官,客官说笑了,您的水,小的怎么敢喝?” 廖立眯着眼睛:“不敢喝,你怎么敢让我们来喝?这水喝下去是让人死么?” 小二冷静道:“客官,你的话我听不懂。” “不懂?你这客店的柴房里是不是有个洞?刚才你让人去钻那个洞了吧,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想取消行刺计划?可惜,那人才到柴房就被擒了,消息没送出去。”此时外面大街上一阵喧哗,羽林军、执金吾已将这个酒楼团团围住。廖立道:“眼见罗网重重,你的属下俱已被擒,你还想逃么?” 那小二猛得把水壶向廖立头上砸去,接着飞身向出廖立扑上,手中已持了一把快刀。 廖立是文人,以为小二听到此处,必会全身发抖,束手就擒了,哪知他竟然还要动手,吓得一缩头,其势已然避不开,眼见要被砸得头破血流。普法黑塞听廖立话语,早护在身边。黑塞护在廖立的身前。普法身形如风急转,起手一挥,那水壶在半空中已是转向,巨锤般带着劲风砸在小二,连壶带水二十余斤,有如流星锤一般,砸得小二扑得摔倒在地,滚开的水洒的满身,惨叫不迭。 廖立回复宁定,笑道:“这才当真是大获全胜,一网打尽,所有人押往廷尉大牢,我入宫向陛下汇报此事。” 其后几日,长安城中热闹非凡,每天只是抓人,审案。说起来这一案倒是长安城中近年来少有的大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涉及到四五个衙门,六七个大商户,二百余名案犯。最后攻击敌人巢穴时,竟遇到强大的抵抗,被大批高手阻击,逼得廖立用了烟熏之法,才将那些人捉拿归案。其中有一个人,居然和普法战成了平局,不过被八阵图困住,最后自尽而亡。 终于,廖立来向我汇报,此案基本上弄清了,此案是河内司马氏和钟氏共同所为。钟家的关系网络,司马氏的人员计划,那些高手竟是司马懿府中养的死士。此次前来主持的一个是钟会的堂兄钟绅,一个是司马氏的少年,俱已成擒。 我心中大喜,夸奖廖立一番,问道:“司马氏,是司马望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总是对阿望疑神疑鬼的。 “不,不是司马望。没有司马望出名,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叫司马昭。”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自己会有这般好运!司马昭啊,司马懿的儿子,晋朝开国皇帝司马炎的父亲,比我小三岁的天才少年,我平生最可怕的同龄人,他居然被我捉住了?“快,快带他来,朕要亲自审问他。” 廖立从没见我如此激动过,一时愕然,退下去了。 我却激动的从宝座上站起身来,来回走动。 司马昭被我擒了,司马昭被我擒了,看以后他还怎么封我为安乐公,我今天杀了他,司马炎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了,以后这三家归晋的历史,从今天起就改写了。 兴奋了一段时间,我渐渐平静下来。眼下司马氏还只是曹氏的臣子,他们想要夺位那是经历了曹丕、曹睿两世之后,才掌了实权,又经曹芳、曹髦、曹奂三世,才行废立之事。曹氏天下是由曹家父子一手打下来的,曹魏诸人都是曹家人马,眼下司马懿虽然也能在朝中弄些风雨,但还远远不及曹家的实力,一言以废,一言以兴,生杀予压,皆在曹丕一念之间。所以这个司马昭,更是远远差着份量。 我该杀他?还是放他走换些钱财?不不不,就凭他这个名字,我也不可能放他走,那么,扣下他么? 司马昭和钟绅两人被押了上来。钟绅二十六七岁,长得挺漂亮的,钟家本就是出美男子的家族。司马昭相比之下,却有着一股阴骘的气质。两人似乎都受过刑,钟绅走路都发抖,一上殿便跪在地上,连呼饶命。司马昭并不开口,居然敢上下打量我,然后规规矩矩的跪了。 我叫道:“钟绅。” 钟绅一激灵:“罪人在。” “钟会现在几岁了?” 钟绅抬起头看我,自然想不到我会问这样的话,疑惑的抬头:“钟,钟会是谁?” 我见他不似做伪,心想,钟会是他堂弟,他不该不知道他的名字,难道钟会还没出生不成?那样的话,我们进攻曹魏时,岂不是少遇到一员大将。对于钟会的出生,我一直记不大清楚,似乎他是公元二二五年,也就是明年才出生,可是又恍惚记得他兄弟两个曾见过文帝曹丕,当时他哥哥全身是汗,而他却没有汗,文帝问他们怎么回事,哥哥答,颤颤惊惊,汗出如浆,弟弟答,颤颤惊惊,汗不敢出,一时传为神童。可是曹丕后年就要完了,难道他见得是个一岁大的孩子?不过此时我也无暇去想哪个是真哪个是伪,一笑转过头来,望向司马昭。 “司马昭。” “在。” “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所擒么?” 司马昭一笑:“我偷偷从府中跑出来时,就想到过会有这一天了。” “嗯?不是你家中人派你出来的?” “小可学业未成,才能有限,寒家怎会派我出来行事。不过是我一时任性,偷跑出来,想立上一功,结果大事不成,反而连累了钟兄。不过我听说长安城中,季汉之主最是仁慈捉得俘虏从不杀害,所以才敢前来。” “仁慈,你是听说我财迷,觉得自家有钱,就算犯到我手里,也可以赎回去吧?” “陛下说笑了,怎么能说财迷,各取所需罢了。” 我被司马昭逗笑了:“说得不错。可惜这次你打算了算盘。旁人放得,司马氏,我可不会放走。” “什么?”司马昭急了,“我家会出大价钱赎我的。” 呵呵,毕竟还年轻,不是日后那个让天下为之色变的一代枭雄,居然会这么幼稚的以为我还会卖掉他,莫说是钱,就是你老子搬座金山来,我也舍不得放你走。 “呵呵,钱?你也看到了,你认为季汉日后会缺钱么?” “那陛下要什么?” “我要你司马昭的忠心。”汗,说着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别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怎么会是一颗忠心? 哪知司马昭昂然道:“我生是曹魏之人,死是曹魏之鬼,岂能降你这等乱臣贼子。你若不放你家少爷,我司马氏一族自然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我一时气结,挥手道:“拖下去,开导这个忠臣一百小板,让他清醒清醒。” 司马昭在堂下被打得噼啪做响,殿中钟绅已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唤道:“陛下,小人愿降。” 我道:“你自己降,我还不见得要不要。好好劝劝司马昭,你们哥两个一起降,我还差不多可以考虑考虑。” 钟绅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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