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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春信缀岁华

  江南的冬日,虽不同于滴水成冰的北国,但也到了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中午下班回家,行走在路上,空气中有阵阵寒流袭来,凛冽刺骨,裹着大衣,还是觉得冷。走过门前公园,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飘忽而至,芬芳里散发着清雅的味道。寻香一看,原来十米开外的路边,一树腊梅,开得正艳,远远望去,一片明黄,在冬日的阳光下兀自璀璨着。

  走近细看,花瓣薄柔如绢,像一襟芳思,初初舒开的样子。花朵聚生,或梢头偕舞,锦裙袅翻,若楚云漫冉;或含首低颦,暗吟悄语,似落霞掩栖。

  腊梅的香,清雅幽静,连出场的情境,看似漫不经心却很有格调,每个路过的行人不经意中氤氲了那若有若无的似乎还带着羞怯的冷香。这香气那么熟悉,仿若儿时故乡庭院里栽种的那株腊梅,幽幽穿越时间和空间,汇聚于此,清姿飘逸,惊鸿照影。

  四围充溢着清芬,空气像被花露冲洗过一样,沁人心脾。

  在植物学分类中,腊梅属腊梅科落叶灌木,主要分布于黄河以南地区,是江南之佳木。唐代诗人李商隐称腊梅为寒梅,有“知访寒梅过野塘”句。《姚氏残语》称腊梅为寒客。腊梅花开于寒月早春,为百花之先,农历十月即放花,故称早梅。腊梅花开之日多是瑞雪飞扬,欲赏腊梅,待雪后,踏雪而至,又名雪梅。又因腊梅入冬初放,冬尽而结实,伴着冬天,又名冬梅。清初《花镜》载:“腊梅俗称腊梅,一名黄梅,本非梅类,因其与梅同放,其香又近似,色似蜜蜡,且腊月开放,故有其名。”

  腊梅,作为江南寒窗花草中最先开放的一枝,自有其特殊清韵。

  明张谦德《瓶花谱》云:“冬间别无嘉卉,仅有水仙、蜡梅、梅花数品而已。”宋张道洽的《瓶梅》诗云:“寒水一瓶春数枝,清香不减小溪时。横斜竹底无人见,莫与微云淡月知。”描摹出这江南一隅冷艳之花的清芬玉洁。

  宋黄山谷有《戏咏蜡梅二首》,山谷书此诗后云:“京洛间有一种花,香气似梅。花亦五出,而不能晶明,类女功拈蜡所成,京洛人因谓蜡梅。木身与叶乃类蒴。窦高州家有灌丛,能香一园也。”其中一首颇有画意,现引于下:闻君寺后野梅发,香蜜染成宫样黄。不拟折来遮老眼,欲知春色到池塘。

  我爱腊梅,犹记故乡老屋竹林边,植有一株腊梅,老干虬曲嶙峋,枝条清癯交叠。待农历十月,就有那性急的一枝,早早地破萼怒放,几日后,便繁华密枝,那一树的金黄泼辣辣无拘束地盛开,枝枝可见,朵朵可嗅,恍疑蜂蝶飞舞期间。月色下,窗外几笔竹枝迎风曼舞,迷濛的梅影淡淡的妩媚,凌寒中香远溢清。

  眼前浮现出王愫的《挑灯闲看牡丹亭》,是仕女四条幅之一,画多有冷色,月清寒,枝疏淡,幽深处,伴着那一枝一花横绝而出,月下的情思就随着笔墨逶迤开来……

  每年花开时节,我总要剪一枝腊梅、一枝南天竹,再注些许清水,插在瓶中,点缀岁华。腊梅插瓶,花期也很长,差不多可以开半个月余。腊梅一看花,二闻香。花瓣参差,曲折流漾,色深黄如紫檀,香极清芬,殆过梅香。

  伏案时,一眼瞥见插花青瓶,便会心生美意。桌上,几册书页随风舒展,青瓷花瓶的内敛与腊梅花的秀逸相映成趣。小巧的花架把一瓶腊梅轻轻托起,数萼轻卷,鹅黄淡妆,带着一种简约清美的臆想。风过处,只闻到一丝丝卷帙的香气。

  想起放翁的赋腊梅诗:“与梅同谱又同时,我为评香似更奇。痛饮便判千日醉,清狂顿减十年衰。色疑初割蜂脾蜜,影欲平欺鹤膝枝。插向宝壶犹未称,合将金屋贮幽姿。”

  花插青瓶,那是寂静的欢喜。不问光阴几何,不思岁月几许,只静静守着一季花期,暗香氤氲,在夜里站成等待的姿势。腊梅在等待中,无意间走进诗人的字里行间,欲说寂寞开无主。

  时光里,我们都在等。等芳草萋萋,少年人老;等春暖花开清雪霏,斯人远去燕归来。

  室外,北风凛冽。室内,一灯如豆。腊梅沁心,如梦里的温婉,是爱的味道,布满你给的安逸,报答那薄如蝉翼的欢喜。

  缠绕岁月的青藤,从屋檐绕过,月光里,谁又把思念的触角疯狂地伸展开去?一地的月华婆娑一席梅影。

  一瓶春信在,不去顾忌窗外寒凉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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